凡煙小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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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天】

5月2日,周二

從上次食堂的鬧劇之後,何慕微和張澤陷入了一種莫名的尷尬,更像是互相憋著一口氣。

張澤的不甘心,何慕微的不理解,高考在即的日子裏,每個人都屏息前進。

一天天變暖的空氣,把緊張與壓力推向頂峰,張澤看著越發瘦下來的何慕微,忽然忘了當初是為什麽把距離拉遠了。

“何慕微,你聽這首,好不好聽。”張澤摘下一只耳機遞給何慕微。

“我聽聽我聽聽。”何慕微就坡下驢地戴上耳機,頭也靠近了張澤。

“好聽……的英語聽力!”張澤你給我站住。何慕微追了兩步發現跑不過,蹲下來捂住小臂,佯裝胳膊疼。

“你這胳膊怎麽樣了,還疼啊?”張澤看著表情痛苦的何慕微,慌忙折回來。

“疼啊。”何慕微也就想做做樣子,但是這麽一虛,還真有點隱隱作痛。

“這麽久還沒好呢?”張澤擼起何慕微的衣袖,湊近看了看曾經的傷處。

何慕微扯下衣袖,她只是隨著這陣疼痛傷感,“我想瑤瑤了,還好提前讓她幫我寫了同學錄……”

因為有魔都的戶口,李瑤瑤說走就走了,提前去魔都適應環境,備戰高考。

“同學錄?你怎麽沒讓我寫呢?”

“你?也行吧。”何慕微懶懶地說。她特地為張澤留了一頁粉嫩嫩的,只是礙於面子一直拖著。

何慕微把同學錄的活頁取下,遞給張澤,“就這吧。”

“最喜歡的歌……最喜歡的書……最喜歡的花?不是這不分男女嗎?這麽娘炮的問題,你讓蘇……哪個爺們也填不出來啊。”兩人的關系剛化凍,張澤的嘴就瓢了。

“哎,你真是一語驚醒夢中人啊。我要找蘇丹給我寫。”何慕微蹬鼻子上臉,想一出是一出。

“又來了。”

“上回他可是救了你和我,可不能忘恩負義。”

“要不是上次欠他一份情,我早……”張澤本來想和蘇丹來場男人的決鬥,結果被一出英雄救美耽擱了。倒是蘇丹說喜歡,卻也沒什麽特別的動作,看來果然只是心血來潮的喜歡,不比自己的真情實意。

“啊?早什麽?”何慕微又取下一張活頁,雙手遞過來。

“沒什麽,”張澤看了眼同學錄,“為什麽他這張比我的好看?”

“幫我給一下。”何慕微不想直面,或者只是因為怯懦。

“你自己給去。”張澤的手沒有動,他不想接下這個任務,難度系數5.0。特別是上回食堂的事,大家又開始傳張澤為了蘇丹,和一個路人甲大打出手。

“高考後請你吃一頓嘛?”

張澤悠悠嘆了口氣,反正拒絕不了,何慕微決定縮頭縮腦的事情,自己只有遵命的份,“成交!”

張澤拿起那張活頁,一溜煙走了。

張澤停在熟悉的走廊上,敲了敲窗戶,“同學……”

“我懂的。”窗邊的女同學沒等張澤說完,就對著教室大叫了一聲:“蘇丹!”

張澤尷尬地對著窗邊的女同學咧咧嘴,又朝著前門迎著蘇丹走去,“你們班位置不調整嗎?怎麽這個人總坐窗邊?”

“NPC吧。”

“何慕微想讓你幫忙寫個同學錄。但是想想覺得和你不熟,就讓我這個熟人來轉交一下。”張澤把同學錄的活頁遞過去,反正破罐子破摔,自己和蘇丹的故事已經有了各個版本,也不在乎多這麽一個情深意長的章節。

“好,”蘇丹接過同學錄,順著張澤的話說,“我聽說太熟了不好下手?”

“蘇丹,你變了。”

盈盈的風撥動著風鈴,發出輕柔的叮嚀。

老板娘打開5月的信箱,何慕微的信安靜地躺在裏面。原來信箱是按行橫著的順序,因為信箱當時在風幹,沒有月份指示。何慕微本想選擇6月寄出,這樣在高考後可以收到。但是她卻是按列豎著數月份的,所以她的信落在了5月的信箱。

白色的信封是上寫著“青山路560號9棟870室張澤收”,沒有寫寄信人。

老板娘想起那個做白色水杯的姑娘,不知道她的愛心有沒有被發現。這個叫張澤的人應該就是收禮物的人吧。

第 34 章

【高考倒計時10天】

5月28日,周日

端午節是高考前最後一次假期。

雖說是節,但高三眾人都只等著劫數後的快活日子。

和其他同學一樣,三年下來,張澤在宿舍裏七零八落的東西也攢了不少東西,正趁著假期分批往家帶。

張澤拖著箱子踏進小區大門,就被一個帶著方言味兒的低音叫住,“小夥子,你是9棟的吧?”

張澤擡頭,原來是小區的保安大叔,他回答道,“是。”

“沒記錯,看來我眼力見不錯。”保安大叔自信地笑笑,“你知不知道你們那棟有個叫張澤的?”

張澤楞神了兩秒,確認自己沒聽錯,“我就是張澤……”

“喲,真是巧了,我問好幾天了。這有封信好像是寄給你的。你等等啊。”保安大叔說完轉身走回保安室,在抽屜裏翻找。

這什麽年代了,還有人寫信?張澤想著怕是自己和哪家老爺子重名了吧。

“吶,你看看。郵遞員一把放在我們這,唯獨這封,我們也不知道是寄給誰家的。”保安大叔揚了揚信封,遞給張澤。

張澤接過瞅了一眼,擡頭笑著應下,“還真是我的,謝謝師傅。”

信封上的字很工整,像是怕稍一潦草,就寄不到了。雖然信封上沒有寫寄信人,但記著870室的,自然是何慕微了。

張澤把信對折放進外套口袋,拖著箱子繼續往家的方向走。像是得到了一個潘多拉盒子,他不知該不該欣喜,只是不停地在琢磨何慕微寫信的意圖,然而他卻不敢打開。

直至夜深人靜,張澤又把信從外套口袋裏取出,他舉著信封,對著臺燈的光亮。

厚度上來看,應該就一張紙。估計也沒什麽特別的交代吧?最多也就是高考加油之類的祝福。

如果不打開看個究竟,怕是今晚都要失眠了。

拆吧!

張澤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氣才下定決心,他用美工刀小心地裁開信封,慎重地拿出信紙。

映入眼簾的果然只有短小精悍的內容,張澤一字一字認真看著。

“可能你會覺得這樣做有點幼稚,但是我還是想鄭重地表達我的感謝。

希望我們的友誼長存!

你一輩子的好朋友:何慕微。”

前後也就十秒,張澤就讀完了全文。果然是何慕微的做派。

張澤拍了拍大腿,得了,看完的結果依然是——失眠!

友誼長存、一輩子的好朋友這些,在三年高中生涯即將畫上句點的時刻出現,顯得這麽刺眼紮心。

張澤心有不甘,怎麽自己什麽都沒說什麽都沒做,就被發了好人卡?

臥薪嘗膽三年苦,不待終了縛絲亡。

何慕微的腦子裏是缺了多少根弦呢?還選在這麽個節骨,捏碎了最後的幻想。

【高考第2天】

6月8日,周四

我們以為的遙遠,不經意間就來了。所謂逝者如斯夫,即是如此。

放下手中的筆,何慕微看了眼手表。

16點50分。

她挺直了背,又核對了一遍選擇題的填塗。

這種感覺,如同等待黎明前的光亮。何慕微雙手托腮,竟萌生出不舍。

“考試結束,請考生停止答題……”

曾經那些為了未來拼命的日子,在鈴聲中畫上句點。

何慕微在靠窗的位置,她望向窗外。造化弄人般在E中度過了兩天,此刻的何慕微還是想到了蘇丹。

“我會想起你,卻不想你。”何慕微看著手中的答題卡和試卷被老師收走,仿佛一瞬長大,她淺淺地笑,淺到看不見梨渦,“謝謝你,蘇丹,一個活在幻想裏的精神食糧。謝謝你的名字讓我捱過了百無聊賴的高三。”

17點,E中的校園裏,並沒有突然的嘈雜和吵鬧,世界也沒有因為高考的結束發生什麽巨變。這一天,或者說這兩天,也並非我們曾經以為的樣子。

何慕微不改慢性子,慢慢踱步走著。E中的校門還沒開,門裏是等待的學生,門外是守候的家長。

“何慕微!”

何慕微回頭又看見那張“討厭”的臉,她把手迅速放在唇前比劃著,“噓——什麽都別問!”

張澤把何慕微的手臂扒拉下來,“我才懶得問你考得怎麽樣呢,明天回學校對完答案,記得等我一起走。”

“嗯?”何慕微等了半天也沒下一句,這是班長的官僚主義嗎?還要我猜猜他想幹嘛?

“到時候就知道了。”張澤還是那副賤笑的樣子。

“哦——飯是吧,沒忘!”何慕微想起自個兒許下的諾言,欠下的飯估計都夠畫集點卡了,請一頓讓張澤畫個押,集齊八次再送一次?

“不為飯。不過……倒有另外一件事想問你。”

“問吧。”

張澤一步挪到何慕微邊上,他清了清嗓子,組織好語言又神秘兮兮地說,“我有一朋友喜歡一姑娘……”

“嗯?你喜歡一姑娘?”

“哎,是我一朋友!”張澤擰了擰眉毛,又用重音強調了“朋友”二字。

何慕微笑起來,不就是你喜歡寧與嗎,還怕我知道,你們男人都愛那款。她收斂了笑容,認真地重覆,“你有一朋友,他喜歡一姑娘。請繼續。”

“他想跟這姑娘報同一所學校……”

“高中還是初中?”何慕微又沒忍住,打斷了張澤。

“……大學!”

“你想跟喜歡的姑娘報同一所大學?”何慕微Blingbling眨眨眼,這是什麽騷操作。

“是我朋友……”張澤不爽地拍了何慕微一下,一再強調“朋友”。

何慕微擡手示意張澤繼續說。

“你說我這樣,姑娘會感動嗎?”

“嗤——不會。”何慕微笑出聲響,張澤的腦子居然也有不好使的時候。

“你能不能認真點回答?”張澤臭著臉等何慕微笑完。

何慕微的笑容說收就收,雖說她是個無所謂卻不無所畏懼的人,卻在大是大非上頭腦清楚。

她往前走了一步,逼得張澤往後退了退,“我的班長大人,你是腦子瓦特了還是被門擠了?為了女人放棄前程,這種戲碼反正我不感冒。如果一個人無法對自己的未來負責,呵,我覺得他也無法對喜歡的人負責。”

張澤左右擺了擺眼珠子,這是進化了?完全不像何慕微說出的話。

“哈哈哈……李瑤瑤的這套說辭我覺得挺好。當初吳培琦也問過她,巧了不是,我當時也在場。但是你仔細想想,難道不是很有道理嗎?所謂修身治國平天下,把自己拾掇好才是第一步。這種事,感動只是一時,不理智的付出……”何慕微輕輕搖了搖頭,“三思啊!”

“好吧。”直到何慕微明確否了,張澤才淡了這心思。之前若幹受問者的否定於他來說,都只是局外人的態度。

【高考後第1天】

6月9日,周五

初夏的風吹來,到處都是羨艷的目光。此時的高三人成了自由的代名詞。

曾經的一瞬間,何慕微也是這樣以為。但是對完答案,她就不這樣想了。

從學校出來,已經快11點,何慕微卻像變了個人。

“給……別忍了,這裏沒別人。”張澤遞給何慕微一包紙巾。

何慕微豆大的眼淚啪啪直掉,忍無可忍才發出“嗚嗚”聲,她推開張澤遞來的那包紙巾,“你倒是拆開遞給我啊。”

“……沒事的,你語數外挺好,別管文綜了。”張澤撕開紙巾的包裝,抽出一張遞到何慕微手上。

“你說我是不是很神?神經的神!地理選擇題我是怎麽做到一題都不對的?一題都不對哎!”何慕微哭勢不減,拿著紙巾大力擤了下鼻涕,“我以為這種事只有你才辦得到啊!”

選擇題全錯,基本只有兩種人可以做到,一是知道所有正確答案的人,一是不知道所有正確答案還特別倒黴的人。

“既來之……則安之。要不我陪你再讀一年?”

“啊呸!”何慕微幹脆利落地做了個吐口水的樣子,雖然沒有真的吐,卻聲情並茂到以假亂真,“我才不要再覆讀。”

“……我帶你去個地方。”張澤擡手攔了輛出租車,“師傅,冬聽琴行。”

出租車駛過鬧市區,在一處新建的CBD停下。

“我都這麽慘了,你還要狠宰一頓嗎?”何慕微從車上下來,被眼前的繁華怔住。

“走吧。”張澤一把拉著何慕微的手,往臨街的一排鋪子小跑去。

冬聽琴行,何慕微擡眼看到幾個字兒。推開門,才發現進入了音樂的世界。

在考究的裝潢和明亮的燈光下,一整面墻都是吉他。顏色不一卻成色均勻。

張澤順手取下掛在墻上的吉他,撥弄了一下琴弦。

他把背帶挎上,又認真調好旋律,繼而輕柔地唱著:

難以忘記初次見你

一雙迷人的眼睛

在我腦海裏

你的身影

揮散不去

……

何慕微停止了東張西望,就是這首歌,曾經吸引她停下腳步,還丟了錢包。此時此刻,這段旋律還是這麽動聽。

一陣腳步從彎轉的樓梯傳來,“來了啊。確定就是Taylor 322CE了嗎?”

“稍等。”張澤把吉他的背帶繞過頭頂取下,他看向何慕微,“喜歡嗎?”

“好聽!”何慕微以為張澤是問喜歡這首歌嗎。

“就它了。”張澤對著老板說。

“看不出你還會彈吉他呢。”何慕微回味著剛才的旋律,比起記憶裏的那一段,張澤的歌聲更為輕柔。

“嗯,學來撩妹的。不早了,我送你回家吧。”張澤背上吉他包,推開店門。

何慕微沈浸在失敗者的痛楚裏,她一直沒有說話,直到小區門口,張澤把吉他包遞給何慕微,“送給你。”

張澤安靜了一路,終於還是說出了這句。

何慕微的雙手和頭同步擺動,她沒有接下,“不用不用,我也不會彈。”

“有機會教你。收下吧,算是生日禮物。我下周就離開這兒了。”

“你怎麽也要走?”何慕微想起沒有再出現的李瑤瑤,所以說了一個也字。

“家裏有點事。所以,提前把生日禮物送你。”

何慕微的生日在7月,十八年來,她一直羨慕生日不在寒暑假的小夥伴。本來可以過一個自由主義的生日,但是張澤的這句離開,讓何慕微又陷入了感懷的情緒裏,她一時不知所措,說不出話來。

張澤一把將何慕微擁入懷裏,“友誼長存!”

第 35 章

【高考後第200天】

12月25日,周一

W大,女生宿舍。

“親愛的!電腦借我用十分鐘?”何慕微稍稍停頓了一下,眨巴眨巴眼,伸出的雙手十指又迅速放下一只手,“哦不,五分鐘就好。”

“看我口型,呵~哦~好!”

話音只有一半,何慕微已經竄了過去,“嗯嗯,呵哦好,呵哦好,我最愛這個了!”

何慕微紅著臉頰,今天她一定要說,她在心裏暗下決心。

“你慢慢用,我去洗頭啦。”

何慕微深吸口氣,筆記本電腦就放在桌子上,長長的電源線脫垂下來,順著桌腿插在地上的插板上。

何慕微鄭重地按下開機鍵。她認真盯著屏幕,懸在鍵盤上的手有一絲顫動,碰觸著按鍵,發出很輕的嗒嗒聲。

用最快的速度,何慕微登錄了QQ。在聯系人裏有一個未命名的分組,裏面只有一個人。

是他……

“我喜歡你”何慕微嫻熟地敲出幾個字,在按下發送的前一秒又停了下來。

啪啪啪啪……她又全部刪掉。

“其實我一直喜歡你”

刪掉……

“在嗎”

刪掉……

“有空嗎”

刪掉……

何慕微用雙手快速拍打滾燙的臉頰,發出啪啪啪一陣清脆的聲響,她凝視屏幕,“今天我要直截了當,開門見山!”

“我喜歡你,很久了!”

這一次沒有猶豫,何慕微按下Alt+S,然後迅速關掉對話框。她害怕直接映入眼簾的拒絕。

一陣風吹進來,猶如曾經被寒意浸潤的初冬,撩撥著少女的發梢,把炙熱的心吹得冷了靜了,她默默盯著右下角的企鵝,等待著答覆,或是等待著審判。

可能是5分鐘,可能是10分鐘……

沖動、幻想、憧憬都慢慢流逝,就在這頃刻間,擊潰了積攢的勇氣。

難道一個拒絕都等不到嗎?

“嘀嘀嘀!”

是他是他,這是他的頭像,此時的閃爍,靈動得像個丘比特。何慕微覺得自己仿佛聽到了丘比特在唱著情歌。希望的火苗在點開消息前,已經燎原。

嗚的一聲,仿佛是丘比特不再唱歌,又也許是電腦的風扇停止了轉動。

何慕微猛地站起來,為什麽世界安靜了?

“誰說這吹風機瓦數不大,怎麽斷電了,還要去找宿管阿姨,啊,我怎麽這麽慘!”

“你筆記本沒接電池嗎?還能開機嗎?”何慕微心急如焚。

“電池壞了,我都是直接連電源……”

“我出去下!”何慕微沖出宿舍,她想知道答案,越快越好。

I could be your sea of sand

I could be your warmth of desire

I could be your prayer of hope

I could be your gift to everyday

輕快的歌聲響起,被何慕微遺忘在桌上的手機顯示著來電人的姓名,張澤。

何慕微猶如搭乘著火箭,前後不過幾分鐘,她已經坐在網吧的電腦前。她焦急的登上QQ,卻只見蘇丹的消息框裏寫著:“對不起,我有女朋友了。”

何慕微用最後的氣力在QQ界面點了叉,然後一動不動的坐著。雖然在這之前她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,但是此刻她還需要消化一下。

“何慕微你怎麽不接電話?”

身後一陣男音傳來,讓何慕微有了高三教室裏的錯覺。她唰得站起來,“你怎麽在這?”

“聖誕快樂!”張澤遞來一只蘋果,他的臉上還掛著亮亮的汗珠。

何慕微頓時覺得委屈極了,自從高考失利,不願覆讀的她選擇了二本中的第三世界,也漸漸和高中同學斷了聯系,這些熟悉的面孔就再也沒出現。

何慕微看著蘋果,嘴巴直癟,突然“哇”的一聲哭起來。

哭著哭著,何慕微就醒了。她睜開眼,發現自己正躺在床上。

原來,是夢。

就說為什麽要用電腦,手機明明有QQ,蘇丹也沒有什麽單獨的分組。

何慕微平覆了心跳,撫了撫眼角,竟然真的哭了。

她摸到枕邊的手機,想看看時間,發現有一條微信未讀消息。

母上大人:要拆遷了,寒假早點回來,你還有不少東西要收拾。

又到了冬天,又到了聖誕節……

【高考後第252天】

2月14日,周三

“慕微啊,慕微!”

“來了來了!”

何媽媽往何慕微嘴裏塞了個圓子,笑瞇瞇地說,“去把頭發紮起來,在家和瘋子似的。還有,抓緊把書桌理出來,沒幾天開學了。”

“媽,明天就是大年三十,能不能等過了年再說?啊?”何慕微漫不經心地翻了翻手邊的報紙,下面有一根頭繩,還是高三時常用的,“這圓子味道不錯啊,再來個。”

“債不過年。”何媽媽又塞了個圓子過來,收起了臉上的笑容。

“這也算債嗎……”何慕微只顧著張嘴,壓根沒擡眼。

“趕緊去,你不收拾,我幫你收拾的時候你可別哭。”

何慕微撈起頭繩撒腿就跑,“得得得,我去我去。”

何慕微束起馬尾坐在書桌前,多少個日夜她曾坐在這。

一直以來,何慕微倔強自尊,還有那麽一些驕傲或者傲嬌。但是當高考分數出來的時候,她還是大哭了一場。

不願再面對,不想再回首,她不知道多久可以走出高考的沼澤,也許不算太差太差,卻讓她失去了最後的自信。

何慕微又站起身,還是懶得收拾。要不等等再說?

走開了半米,何慕微又折了回來,收拾就收拾吧,反正躲不掉。等母上大人出手的話,她能給嘩嘩嘩都扔了。

何慕微坐到地板上,她準備抽出所有抽屜,準備挨個整理。

沒過五秒,何慕微就擡起了屁股,地上太涼了。

何慕微脫下一只拖鞋,塞到屁股下面,這下好多了。她滿意的光著一只腳,抽出最後一個抽屜。

抽空了的書桌裏竟然還藏著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,何慕微從灰塵中掏出那些年突然失蹤的物件。

這是?一個藍色的本子,封面的右上角寫了個S,何慕微輕撣掉灰塵,扉頁寫著張澤的名字。

這就是那本PLUS版筆記。

何慕微翻開看著,確實是一本地理筆記呀。想起張澤曾經略緊張的眉眼,何慕微決定研究一番,裏面一準有什麽秘密。

翻過前面的筆記,後面的一頁一頁,都畫著一個背影,有彎腰駝背的,有托腮沈思的,還有伸懶腰的……看發型是同一人。

微卷的高馬尾沒有什麽辨識度,只是……這頭繩?何慕微扯下自己的頭繩,頭繩怎麽和自己的這麽像?

再後面都是空白了,何慕微翻到最後一頁。

這一整頁,都是寫著“何慕微”的名字。

何慕微看看頭繩,看看筆記本,“所以,張澤喜歡的人是我?”

何慕微從來沒想過這個日常存在的朋友,眼裏都是自己。何慕微木然地坐在拖鞋上,若有所慮。

一陣鈴音傳來,何慕微從外套口袋掏出手機,來電人是蘇丹。

已經許久沒再看到蘇丹這個名字了,還是按照同學錄加了QQ,又收到他群發的手機號才存了下來。

何慕微整理好情緒,輕輕在屏幕上劃到“接聽”。

電話的那頭卻沈默了一瞬才開口,“何慕微,新年好!”

“嗯……新年好,不過新年問候是不是過兩天比較合適?”何慕微的心沒有亂跳,她出奇的平靜,好像蘇丹已經成了情懷的代名詞。

“早年早年……哈哈哈哈。”蘇丹像老朋友一般,放松的笑著。

“你最近好嗎?”

“嗯……”蘇丹摩挲著白色的廣口瓷杯,要不是他今天用了杯子,還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發現杯把裏的愛心。

蘇丹明白了一切,比如為什麽何慕微會時常出現,為什麽張澤會質問自己,他笑著繼續問,“和以前的同學還聯系嗎?”

“和李瑤瑤有時會聊,你記得她嗎?就是我那個閨蜜。不過她忙著談戀愛,哈哈哈哈,你懂的。”

“嗯,那張澤呢?”

“……沒聯系了,怎麽提到他?”何慕微楞了楞,她騰出手翻了翻面前的筆記本,有些好奇為什麽蘇丹會提到他。

“有件事,不知道該不該告訴你。”

蘇丹略嚴肅的語氣,讓何慕微停下了手上的動作,她笑著說,“你這樣說,自然是要告訴我的意思。說吧。”

“他……生病了。應該只有球隊的幾個人知道,他不願張揚。”

“什麽病?好了嗎?”

“甲狀腺癌,在治療。”

何慕微掛了電話,又立刻撥了張澤的號碼,電話那頭傳來機械的提示:“對不起!您撥打的用戶暫時無法接通,請稍後再撥。”

何慕微又嘗試了微信、QQ,但是都沒有回信。她拿起頭繩就沖了出去,她只想用最快的速度去張澤家一問究竟。

這一次她知道是哪個門了。

張澤家的大門上貼著鮮紅的春聯,防盜門的邊框紋路裏沒有什麽灰塵。何慕微用盡全身力氣敲打大門,最後變成連續的拍打,她大聲喊著,“張澤!張澤!”

緊鎖的大門卻沒有打開,只是隨著她的拍打陣陣顫動。何慕微多麽希望張澤站在眼前,告訴她一切都是玩笑。可是卻沒有任何回應。

直到鄰居開門告訴她807家裏沒人,何慕微才停止了動作。她坐在臺階上,仿佛如夢初醒,因為高考,她一直沒有主動聯系過同學,一直不願面對自己的失落。

可是,她曾經歡呼雀躍離開的才是天堂。

如今天堂不再,人去樓空。何慕微嚎啕大哭,仿佛自己失去了一切。

第 36 章

【高考後第263天】

2月25日,周日

何慕微習慣了每天打電話給張澤,每天去他家敲門,只是一直都沒有任何回應。

想著回程的車票就是明天了,何慕微一早就醒了。她還是慣常地打電話給張澤,卻依然無法接通。

既然睡不著,還是出去走走吧。

何慕微停下腳步,才發現不知不覺竟然走到了Y中。她癡癡地望向校園。裏面的孩子應該很向往外面的世界,可是此刻的自己又多麽想回去。

“何慕微?”老黃從保安室走出來,看見杵在那兒的何慕微,一口叫出了她的名字。

“黃老師……”何慕微的目光有些閃躲,透著她這半年多的糾葛。

“有事嗎?要不來學校看看?”

“我……”何慕微懷念校園,卻也害怕面對。這半年來也只有聖誕夜夢到了一些和高三有關的事兒。

“來吧來吧,我這還有你的東西。”老黃和保安招呼了一聲,又對著何慕微招招手,讓她跟上,“我又從高一帶班,他們還沒開學,我也是提前來學校處理事情。怎麽樣?大學生活還不錯吧?”

“嗯……只是我總覺得有些遺憾。”

“人生有很多遺憾,但是這條路上,我們都努力過。往前看,如果對大學不滿意,那麽你還可以選擇一個好的學校繼續讀研。高考不是唯一的出路。曾經我們有能力改變的時候,給自己加壓是沒錯的。現在為了既成的事實耿耿於懷,豈不是浪費了青春年華?”老黃邊走邊說,一副知心大叔的樣子。

“嗯,我確實要調整下自己的狀態。那個……”何慕微想問問張澤的事,話到嘴邊又覺得不合適,“老師你說我有東西在您這?”

老黃笑笑,沒有回答。

那間熟悉的辦公室,似乎也變得溫馨暖人,老黃的座位沒有變,不同的是桌子上沒了高三的試卷和教材。

老黃在椅子上坐下,“稍等啊,你也坐會兒。”

何慕微看了看這堆滿書籍教材練習題的辦公室,除了老師的位置,也沒有可以坐的地方。

“哎,我們這還是擠了點,”老黃在中間的抽屜裏翻了好一會兒,掏出了一張疊得方方正正的紙,“找著了找著了!這本來就是你的,幾個月前翻出來的時候我還犯愁,要怎麽完璧歸趙,終於是時候物歸原主了。”

“這是?”看上去是信,何慕微接過正要打開。

“等會兒,”黃老師擡手止住了何慕微的動作,“我這還有其他事,容我先說吧。你是個聽話的姑娘,也是個容易被情緒影響的人,老師的一些決定可能幹涉了一些事,希望你可以理解。去吧!”

何慕微猜到了一些什麽,道別後她緊緊攥著手中的信,忽然沒了打開的勇氣。

冬天的太陽溫暖卻又短暫,臨近中午,何慕微又走到了天澤水岸。明天就回學校了,就算他不在,也來道個別吧。

何慕微坐在八層的樓梯道上,她展開有些褶皺的信,單薄的一張紙上,是張澤的字……

我知道可能有點可笑,但是提筆前,我確實想了很多。

兩年前的我,有些桀驁不馴,怎麽也料不到今日我要對一個神經大條的女生說出點什麽。

聽說最苦的是,愛得不勇敢。所以我勇敢一次。

高一剛來報道,在學校附近的一處空地,有一個行走不便的老人拖著步子,停在了一排路障前,他嘗試邁步卻跨不過去。你原本都已經與他擦肩而過了,卻停下來看著老人,然後又退回扶了他一把。老人話都說得不太清楚,但是他很大聲地告訴你謝謝。那瞬間你的笑容特別美。

我猜那種感覺就叫一見鐘情。可能你要在此處批註,“扶的又不是你。”

後來我們是同學了,而今我們應該算是朋友了。但是今時今日我還在貪心,想要一直陪在你身邊。只有把你交給我,我才放心。

我可能不了解女生想要的,是什麽樣的喜歡,或者愛。但我知道,此刻的我們更多的是波瀾不驚的學習生活。越是平淡,越是顯得我如此笨拙。在我的心裏是想走近你的,卻好像還是為你所不齒,是個討厭的人。可是我放不下,我害怕有一天,你對我連討厭都沒有了。也許那時,我會後悔,如果我什麽都不曾告訴你,是否我們還可以繼續做朋友。但是現在的我,選擇陳情於此,否則這後悔在此刻就蔓延了。

未來還有很長的路,誰都不知道我們會走到什麽地方,可是我的內心卻是從未有過的寧靜和堅定,仿佛一切是使命,而我,就應該留在你的身邊,不論我是陌生人、同學、朋友或伴侶。

所以,請不要著急拒絕我,歲月會沈澱給我們更好的自己。請讓我愛你,不論我自己,只論你是你。

何慕微的手微微顫抖,她的眼淚滑落在張澤的字上,模糊了字跡,卻清晰了內心。

我們以為的愛情,有時只是心存幻想的悸動。到頭來才發現失去了最好的。

“瑤瑤……”何慕微撥通了李瑤瑤的電話,卻什麽也說不出來,她的抽泣聲把悲傷灌得滿懷。

“怎麽了?大過年的你別嚇我啊。你在哪兒?”

“我想問你,喜歡一個人,是什麽樣的感覺。”何慕微結結巴巴地問。

“安心……”李瑤瑤不假思索,“我覺得安心比心跳來得實在。”

“所以我……”何慕微已然說不出話。這半年的她猶如行屍走肉,試圖逃避一切。

“我其實有些話早就想告訴你,”李瑤瑤停頓了一會兒,“你知道嗎,愛情之所以打動人,不是因為饋贈的禮物或者喧囂的浪漫,又或者海誓山盟。而是因為下意識,寒冬清晨送來的熱粥,食堂裏硬塞給你的飯錢,你隨口提到他卻一直記得要買來給你的吉他……像兄長的寬厚,如孩子的天真,用本能在愛你。張澤……他喜歡你,很久了。”

電話裏沒有別的聲音,除了何慕微的哭泣。

“你演什麽?鬼片?”

“你在家?”何慕微擡起臉望向眼前的人,哭腫的眼瞪得滾圓,她彈起來硬生生扒開張澤的領口。

“餵餵餵,你這是演哪出?”張澤往後挺了挺身子。

“你手術了嗎?”說完何慕微又開始扯張澤的頭發,“化療了嗎?這是假發嗎?”

張澤抓住何慕微的雙臂,定定的看著她,“你在擔心我?”

“你能不能不要答非所問?你……是不是生病了?”何慕微的臉上還掛著淚珠,她紅著眼問。

“嗯……”張澤的臉上沒有負擔的笑容仿佛是為了安慰。

“我什麽都知道了……對不起。”何慕微說著說著又要落淚。

“你是來給我發好人卡嗎?”

“不是,我……”

“那……就是……”張澤的手沒有松開,臉卻湊進了一分。

何慕微條件反射地踢了張澤一腳,就像曾經的畫面,“我看你是好了,沒臉沒皮的。”

“感冒而已。好沒好沒差啊。”

“什麽?感冒?”

“啊……”張澤轉了轉眼珠,要不是昨天打球遇到了蘇丹,他還不知道蘇丹替自己使了苦肉計。

“你們串通好的吧?”何慕微惡狠狠地指著張澤,越想越氣,看來剛才那一腳便宜他了。何慕微轉身準備離開,“你沒事就好,我走了。”

張澤從身後一把抱住何慕微,“我有事,我喜歡你。”

時間猶如靜止了一般,在這一句喜歡說出口的瞬間。

何慕微楞楞地不敢動,她有些害怕這是夢境。多少次她已經腦補好重逢的畫面,只是不曾想過張澤安然無恙地站在面前時,自己竟然會又氣又怕。

“冬冬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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